豫章书院教官涉案这是真的吗?豫章书院教官涉案事件始末

豫章书院,黑影从未离开

豫章书院教官涉案这是真的吗?豫章书院教官涉案事件始末

两年前,知乎用户“温柔”以《中国到底有多少个杨永信?》一文 ,引燃了舆论,覆灭了一家民办教育机构——豫章书院修身专修学校(以下简称“豫章书院”)。

沉寂了两年后,豫章书院再次浮出水面。2019年10月5日,“温柔”再次发帖,曝光了两年间,豫章书院对志愿者的种种报复行为,并促使一位女孩陷入抑郁,服药自杀。

两年前,豫章书院的关停,并不是故事的结尾,相反,那只是一个开始。对于志愿者如是,对于豫章书院的“问题少年”们更是如此。问题学校倒闭了,但问题并没有就此告终,一个豫章反抗者的姿态,才真正浮现出来。

也许,它更值得正视。

迷 宫

从北边宽敞的公路,转入一条乡间小路,穿过浑浊的空气,工业熏染的灰蒙建筑浮现出来。进入吴村,看似规则的路,猝不及防就到了尽头。走了相反的方向,不经意又绕了回来。

此时的吴村,看上去如同迷宫。

在南昌西郊的吴村,豫章书院有两个“旧址”。村子中央一度是“女校”,仿古风格的牌坊刚涂上了白漆,“豫章书院”四个大字已不可辨认。再绕一段远路,来到村子西侧,两年前全国舆论风暴的中心——真正的豫章书院,到了。

刘玮远远地停了下来,说:“你进去看吧,我等你出来。”

豫章书院教官涉案这是真的吗?豫章书院教官涉案事件始末

已被刷上白漆的豫章书院其中一处女校“旧址”

如今的豫章书院已改造成一座寄宿制的美术学校。书院格局尚未改变,进门左手边,是关押刘玮的小黑屋,现在成了画室,森严的宿舍楼里,挂满了学生们的临摹作品。如今这所学校洋溢着安静而祥和的艺术气息,特殊的气氛早已烟消云散。

但刘玮仍活着那段梦魇之中。

他趿着凉鞋,头戴着迷彩棒球帽,走路的时候,两手微微外弓。老练与稚气两种气质混杂在他身上,旁人难以判断他的真实年龄。

只有他自己知道,被“抓去”豫章的6年后,他的“人生停滞了”,永远停在了20岁。

眼下,豫章书院事件即将两周年,他也马上到了26岁。两种诡异的同步,使他内心的愿望强烈起来。他压了压棒球帽,朝路边重重地嘬了一口痰,说:“必须做个了结了。”

215路公交从南边的村口扬尘而去,刘玮赶往此行的下一站,青山湖区检察院。吃了4次闭门羹,他今天终于在“未检科”见到了负责豫章案的新任检察官黄剑霞。

刘玮前来咨询案件的进展,以及为什么迟迟没有新动静。黄剑霞表示无能为力,4个受害者里,没有任何他的信息。她做了个比喻,病人没到医院,医生也无能为力。检察官转而询问刘玮的生活状态,并提醒他,以他这样的情况,重要的是修复亲情关系,问他是否需要社工的疏导。

刘玮难以接受这样的结果,他是最早报案的人,也是第一个拿到立案通知书的人。两年来,他全部心思钻在报案上,他不需要什么疏导,豫章书院就是他最大的心魔:“我要我的公道。”

检察官反问:“你觉得你的公道是什么呢?”

刘玮没有正面回答,他用激亢的语调述说这些年来的痛苦:抑郁、失眠、不安,以及“从小看法制节目建立起来的价值观”一直面临飘摇欲坠的危机。

豫章书院教官涉案这是真的吗?豫章书院教官涉案事件始末

刘玮没有进去,门里有整整缠绕了他6年的心结

这天晚上,躺在空荡荡的家里,望着窗外晃过的灯影,刘玮想到几年来停滞的人生,以及难以恢复正常的生活,陷入了极度的悲伤。

这一切值吗?“很显然不值”。为什么偏执地坚持到了现在?说不好。某种程度上,他仍被往事的迷宫所困住。

噩 梦

跟所有豫章书院学生一样,这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噩梦”。

6年前,9月的南昌,天气燥热难耐。晚上8点钟,父亲领了一个陌生人进入家中。来人一米八五的块头,穿着警服,佩戴警徽,自称“曾金”(音),是“南昌市西湖区的警察”。他告诉刘玮:“楼下有人被高空抛物砸伤了,有目击证人看到是你这一层,请你协助我们调查。”

刘玮刚跟父亲大吵了一架,双方一阵对骂,摔了东西,又砸了门。他进了房间,倒头就睡。眼下意识正模糊,不等他反应,“警察”就催促他带上身份证,“去派出所做笔录”。

一旁的父母,还伪装出满脸的惊讶:“你怎么碰上这种事。”

他双手被反扣着,押进一辆银灰色的面包车。左右各一位壮汉,其中右边的人手持滋啦作响的电棍。他很快被送进了“烦闷解脱室”——所谓的“小黑屋”。小黑屋里门口,摆着散发刺鼻骚味的尿桶,旁边就是霉味熏天的军用被,是他睡觉的地方。他被“关押”了7天,伴随着激烈的反抗、搏斗和自残。

第8天放出来后,暴力教育接踵而至,打钢尺,长达10多个小时的罚站,烈日下直视太阳。睡眠剥夺,劣质食物,极端体能运动,也是一种磨练。

他跟同学一聊,才知道,警察是假的,一切都是提前预谋好的。

这是一种棍棒孝子的业务外包,“驯化”,是所有暴力教育的目的。他和同学们一起练习坐姿、站姿。有新家长来参观,训练就更忙了。他们对着这些陌生人鞠躬、点头、微笑,表演最乖顺的一面。

豫章书院教官涉案这是真的吗?豫章书院教官涉案事件始末

被改造后的寄宿制的美术学校的新大门

刘玮分析,父亲被豫章书院所吸引,使他想起了父亲沉迷的广告:“给长辈下跪洗脚”。父亲内心的焦虑是,如果他老了,将无人为他下跪洗脚,所以培养一个屈服与温顺的孝子势在必行。

刘玮眼里,这个男人是一个指挥式的父亲和丈夫,崇尚高高在上的权威,信奉棍棒出孝子的教育。家暴史可追溯到他3岁时那条皮带。刘玮称,那是他对父亲最早的记忆,父亲用皮带的皮扣狠狠地打在自己身上。但事与愿违,只培养出刘玮的“一身反骨”性格。

“你是我生的,我可以打死你”,而豫章书院正好行使了这样的“代理权”。

三个月后,不忍心的外公外婆接他回家,他去报案,父亲冲进派出所,把他拖了回去。刘玮跟父母的关系彻底破裂,他的脾气变得狂躁,随后扬言跟家里“恩断义绝”,“老死不相往来”。

豫章书院教官涉案这是真的吗?豫章书院教官涉案事件始末

暴力教育并没有解决问题,相反,它只是催生了更严重的问题。2015年4月,来自上饶的岑超,同样是被父亲骗进去,也遭受了类似的虐待。三个月后,他出来了,产生了报复式的厌学和叛逆,采取更加激烈的姿态,对抗父母和学校。比起进豫章书院前,他在学校的名声更坏了,一个月也不上课。

岑超彻底沦为一个“坏学生”的同时,没有回到学校的刘玮,却确诊了社交障碍和抑郁症,他大脑呆滞、空白,说话口吃,害怕人群。

殊不知,在2017年的10月,静谧的吴村被一则知乎爆料点燃了引信,豫章书院迅速炸开了舆论,“小黑屋”、戒尺、龙鞭……曝于阳光下无处遁形。随即,豫章书院宣布停止办学,且被注销办学资格。几年前,这家教育机构还被当地政府选为阳光学校,由六部门联合推荐,作试点推广。

战斗打响了。正在浑噩度日的岑超和刘玮亢奋起来。

控 告

戒网瘾学校曾在中国遍地开花,体罚无处不在,但从未立案侦查。豫章书院成了戒网瘾学校的第一案。一个网名叫子沐的大学生,召集了20多个志愿者,组织了36名受害者,共同维权、报案。不过,不少人迫于父母反对,不想撕破家庭关系,陆续退出了。

2017年12月4日,刘玮和岑超是最早拿到立案通知书的人,顺利的话,2018年即可开庭审理。岑超也等着那一天,也许高考后,他便坐在法院里,为豫章书院的覆灭助一把力,并讨回该有的赔偿。

刘玮把豫章书院事件形容成他的重生,那时正好接近他的24岁生日。他报了雅思培训班,等案子结束,他就出国,离开南昌这个让人伤心的地方,再也不回来。

等到5个月后,他就被浇了一头冷水。办案民警跟他透露,青山湖区检察院做出了不予批捕的决定,认为证据不足,事实不清。其中一项争议是森田疗法的界定。刘玮说:“他们觉得豫章书院采用的‘森田疗法’没有问题。”于是他打了80多个电话,找到了一位森田疗法的委员,提交了一份说明材料,试图辩解,森田疗法只适用于精神病患者,且遵循自愿原则。显然,这两点跟他们在豫章书院的遭遇是相悖的。

豫章书院教官涉案这是真的吗?豫章书院教官涉案事件始末

网络搜索到的关于“森田疗法”的简介

他控告的是豫章书院创始人、校长吴军豹,但一直停留于证据收集环节,案子遥遥无期。他不死心,生活重心全泡在案子上,他自己跑公安机关不下百次。稍有疑惑,就登门追问,或者补充新证据。

刘玮得知,另有4名受害者控告两名教官的虐待和非法拘禁。多次打探,警官才告诉他,针对两名教官,警方提交了第三次逮捕申请,但青山湖区检察院同样不予批捕。刘玮称,2019年1月份,办案警官私下给他看了一份文件,其中列出的不批捕理由有:教官看守学生是学校规定,单位行为;学生入学前,家长已与豫章书院签署协议,表示同意该心理治疗等。此外,警官告知了4位受害者的姓氏。

这样的不批捕理由,刘玮说他难以接受。但他不在该卷宗之内,无权查看案件的详细信息,正如黄剑霞所说,“病人没到医院,医生也无能为力。”4名受害者是谁?他和志愿者“代号43”根据警官透露的姓氏,查了受害者列表,也问遍了受害者群,只核对出一位姓李的报案人,但当刘玮提出希望她授权自己去交涉和跟进时,“她说已经不管这事了”。

《南风窗》记者向当事警官提出了采访要求,但遭到拒绝,故无法验证其真实性。检察院以非当事人无权查看为由,拒绝告知详情。

令刘玮疑惑的问题始终挥之不去:2014年 2月13日,西湖区人民检察院在豫章书院建立了未成年人观护帮教基地。而同时,临近的青山湖区检察院,又曾联合其他5个政府部门,推荐豫章书院为阳光学校;并且,据央视新闻报道,该检察院曾送8名青少年嫌疑犯到豫章书院,进行教育矫治。

豫章书院教官涉案这是真的吗?豫章书院教官涉案事件始末

对于这层关系,刘玮提出了质疑:青山湖区检察院办理案件时,是否会因此而有失公正?他和志愿者们提起申诉,提议将案件转到市级检察院办理,但也不了了之。

来自河南豫龙律师事务所的付建,曾担任豫章书院学生的公益辩护律师,他告诉《南风窗》记者:“它们的‘业务往来’会不会影响到本案,还没有证据证明,但对这种合理的怀疑,应该由检察院作出合理的解释,才能服众。”

但两年来,付建一直没有收到任何进展通知。

阴 影

案件之外,明争暗斗的纠纷从来没有停止。群里,不时有卧底伪装成受害者,前来刺探消息,套取隐私信息。有人自称受害者,找到志愿者子沐,骗取信任之后,一次聊天中,称信号不好,要电话。随后,子沐的电话骚扰和威胁就开始了。

据“代号43”介绍,2018年年初,他们前往南昌协助刘玮等受害者时,遭到了异常的跟踪。子沐还莫名遗失了一个卡包。她一向小心翼翼,从未公开任何隐私信息,但随后,真名、学校和父母等信息,竟然全被挂在网上了。

学校找子沐谈话,询问她是否加入了非法组织。家人反对她搅和不该搅和的事。而另一位志愿者也被所在学校强制退出,并在辅导员的要求下,写下了保证书。

“代号43”懂电脑技术,成立了反戒网瘾学校的网站,划分豫章书院和杨永信两个板块。但威胁随之而来,对方要求他们关停。考虑到子沐的安危,他不得不关站,以图了事。

志愿者们不约而同地想到了豫章书院。不过,一年之后的10月初,此事被曝光后,疑似吴军豹的账号对此否认了,并声称已报案。不过,重新高涨的舆论,压倒性地支持了志愿者一边。

豫章书院教官涉案这是真的吗?豫章书院教官涉案事件始末

回到当时,2018年4月,原本善良、活泼、乐观和充满傲气的子沐,已陷入了另一种状态,她萎靡不振,失眠,丧失食欲。不安的感觉在蔓延,子沐自杀的消息最终传来了。她吃了过量的药物,倒在学校的天台上。好在,室友很快找到了她,并送往医院,最终抢救过来。

此后,子沐便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中,刘玮找到她的室友,对方告知,请不要再子沐。

豫章书院事件过去快两年,几乎所有人都淡出了。刘玮也蓦然发现,他已是“只身战斗”,且裹足不前。他近乎偏执地坚信着,只有了结了心魔,人生才可以重新开始。

在“代号43”眼中,刘玮是个缺乏安全感的人,他每次去南昌找刘玮,刘玮总会绕很远的路,找最熟悉的餐厅,才能安心吃上饭。刘玮整个人沉浸在豫章书院事件中,难以自拔。“代号43”修过心理学,根据他的判断,这很难说不是一种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

今年9月,“代号43”重新走访几个豫章书院的受害者,PTSD同样存在。有人一听到南昌口音,马上紧张起来。有人再也没有回过家。只要见到家人,就远远地躲着。

15年前,“代号43”也有过同样的遭遇。他被父母绑去武校,遭遇过非人的虐待。6年里,他走在街上,不安紧紧攫住他,只有带一把刀在身上,症状才有所缓解。

当年一同报案的刘玮和岑超,走向了截然不同的人生。离开老家上饶后,岑超获得了自由,紧张的父子关系由此缓和了一些。不过,真正使他告别“豫章后遗症”,是他拿下上海戏剧学院的通知书,以及这个战胜自我的过程。

豫章书院教官涉案这是真的吗?豫章书院教官涉案事件始末

最先发帖《中国到底有多少个杨永信?》揭露豫章书院事件的知乎用户“温柔”目前仍在持续搜集证据

刘玮暂时在珠宝店里工作,他梦想在北京或深圳拥有一份体面的职业。但是,豫章书院的阴影无处不在,他仍困在一个无形的小黑屋里。他恨吴军豹,也恨父亲。很难想象,父亲与吴军豹产生怎样的重叠,甚至具备了一种文化象征的意义。

有时,吴军豹会通过父亲约他吃饭。据刘玮说,吴军豹试图用金钱达成和解,他断然拒绝了那次吃饭请求。有时,吴军豹似乎跟父亲说了些什么,父亲随后加一番渲染,转述给刘玮:“你太疯狂了,我们管不了你,他说他来管你,他会去找你的……不要搞到我店里来,不要粘连到我家,否则我跟你断绝父子关系。”

刘玮赌了一口气,怀抱一个自我催眠的念头:要赢了所谓的戒网瘾学校第一案的丰碑,也要向父亲证明,他是错的。

(文中刘玮、岑超为化名)

举报豫章书院遭死亡威胁,究竟谁在背后搞鬼?

豫章书院教官涉案这是真的吗?豫章书院教官涉案事件始末

两年前,被爆出殴打、虐待、囚禁学生的戒网瘾学校“豫章书院修身教育专修学校”(以下简称豫章书院),经历过被举报、被调查、被注销办学资格后,再次泛起波澜。10月5日,知乎大V@温柔发表文章《因为曝光豫章书院,我朋友被他们报复到自杀》一文,再次将这所学校推向风口浪尖。

聚焦到最新的“死亡威胁”,吴军豹表示是“网络黑社会嫁祸”。也就是说,如果双方所言皆真的话,那么这个发出死亡威胁的就是第三方,而且是双方都不知道的第三方。这种被威胁的人在明、发出威胁的人在暗的状态是可怕的,不应持续的。

无论是当初将豫章书院推向风口浪尖的志愿者,还是时至今日还在搜集豫章书院及其负责人涉嫌违法犯罪证据的志愿者,都是在为受到伤害的学生、为这个社会做积极而有益的事情,他们勇于奉献的精神值得肯定、值得学习,更应受到保护。

按照《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二条的规定,写恐吓信或者以其他方法威胁他人人身安全的,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重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远的不说,据红星新闻报道,就在10月24日,四川甘洛县一男子喝酒后,在村工作群内发表了18条威胁、恐吓各级干部的语音,最终被警方拘留。

再站在吴军豹的立场来说,其创办的豫章书院被注销是罪有应得,但如果死亡威胁不是出于他的授意,被嫁祸的吴军豹,也应得到法律的正名和保护。

所以,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死亡威胁”恐怕都已经涉嫌触犯法律,警方是时候积极介入了。至于“女志愿者被报复自杀”这一骇人消息,更应该及时调查核实,不能任由这种不安甚至恐惧的情绪蔓延。

近年来,不少地方不时爆出类似豫章书院的机构侵权事件,我们在关注调查过程、结果以及处理结果的同时,也不能对后续事态的发展放松警惕。豫章书院这场“次风波”,就很好地提了个醒。打造安全的维权生态和打造健康的教育生态一样,都需要充分的阳光和坚实的力量。

□ 与归(媒体人)

“豫章书院”案进展:两名教官涉案,检方退补侦查

沉寂一年多的江西“豫章书院”案,因多名举报者称遭受报复恐吓,再度引发关注。

被舆论称为“豫章书院”的学校,全名为“南昌市青山湖区豫章书院修身教育专修学校”,曾以“戒网瘾”出名,2017年被曝出非法拘禁、体罚学生后,学校停办。一些学生在志愿者帮助下向警方报案。

近日接受澎湃新闻(www.thepaper.cn)采访时,曾参与举报“豫章书院”的志愿者陆颖刚、温柔(笔名)等人,均称遭到恐吓威胁。

“豫章书院”负责人吴军豹10月29日首次对媒体发声,向澎湃新闻否认进行过报复。他承认办学失败,心中愧疚,“从此隐姓埋名,修心下半生”。

事实上,司法机关对此案的查办仍未结束。涉事学校的两名教官涉嫌非法拘禁,南昌警方将此案移送检察机关审查。吴军豹称,拘禁学生是实施教育矫治的“森田疗法”,而受访专家对此提出质疑。

10月29日,南昌市检察院政治部工作人员向澎湃新闻介绍,青山湖区检察院已将此案退回警方补充侦查,目前南昌市检察院正对案件进行核查,核查结果将向社会公布。

11月12日,南昌市公安局宣传人员告诉澎湃新闻,目前案件的侦办还没有“最新的消息”。

豫章书院教官涉案这是真的吗?豫章书院教官涉案事件始末

位于南昌市东郊的原豫章书院修身教育专修学校。 本文图片均为澎湃新闻记者 朱远祥 图(除署名外)

案件退补侦查

时隔近两年,10月28日,澎湃新闻记者和罗伟来到南昌市东郊的儒溪村,位于路边的原豫章书院修身教育专修学校(以下简称“豫章书院专修学校”)校区,如今已租给一所美术学校。

进门左侧的几间曾给许多学生留下阴影的“小黑屋”,如今已改造成了卫生间。罗伟用手指了其中一间——那是当年关他的屋子,门锁着打不开。

豫章书院教官涉案这是真的吗?豫章书院教官涉案事件始末

罗伟到现场指认“小黑屋”,他曾被关在里面7天。

今年26岁的罗伟是南昌市西湖区人,戴着眼镜,看起来斯文白净,说话时常摊着双手表达情绪。他说,自己应该是“豫章书院”案第一个报案人。

2017年10月,知乎网站“温柔”发表文章,直指豫章书院专修学校存在非法拘禁、体罚学生的现象。此后,央视、澎湃新闻等媒体介入报道,“豫章书院”和“山长”吴军豹成为舆论热点。

一个月后,豫章书院专修学校停办,司法机关展开调查。

网名为“wee43”的志愿者陆颖刚,曾多次从浙江来南昌了解情况。据他和另一名志愿者“温柔”介绍,一些从豫章书院专修学校出来的学生,反映遭遇过殴打甚至性侵,但取证方面存在难度。

第一次报案被父母带回后,罗伟又到青山湖公安分局罗家派出所报案。2017年12月7日,青山湖公安分局出具的《立案告知书》显示,警方对罗伟反映被非法拘禁一案立案侦查。

据罗伟和志愿者陆颖刚介绍,2017年11月媒体曝光“豫章书院”事件后,先后有7名学生向警方报案。其中受害人朱某等4人举报教官张顺、屈文宽一案,警方经过侦查后,以涉嫌非法拘禁罪向检察机关提请逮捕张、屈二人。

前教官田丰透露,张顺曾是该校的总教官,屈文宽是普通教官。

罗伟今年先后从办案民警和检察官处了解到,张顺、屈文宽涉嫌非法拘禁一案,青山湖区检察院认为证据不足,未批准逮捕,退回警方补充侦查。

豫章书院教官涉案这是真的吗?豫章书院教官涉案事件始末

“豫章书院”相关案件已被南昌市青山湖区检察院退回补充侦查。

这一信息得到检方证实。10月29日,澎湃新闻从南昌市检察院获悉,青山湖区检察院已将此案退回青山湖公安分局补充侦查。

南昌市检察院政治部一位姓洪的工作人员告诉澎湃新闻,目前南昌市检察院正对此案进行核查,“核查结果出来后,我们会向社会公布”。

11月12日,澎湃新闻致电南昌市公安局了解情况。访局一名宣传人员表示,已向办案部门咨询,“现在没有最新的消息。”

小黑屋“后遗症”

再返“豫章书院”,罗伟用手推了推“小黑屋”紧闭的铁门,叹了口气说,在这间屋子被关押的7天,是他生命中最难熬的黑暗时光。

南昌豫章书院是江西古代四大书院之一,创建于南宋时期,清朝末期停办。2011年,吴军豹在青山湖区儒溪村创办豫章书院德育文化专修学校,对外宣称豫章书院“复学”。

2013年5月,吴军豹在此前办学基础上成立豫章书院专修学校,宣称能通过国学教育改变有网瘾的叛逆孩子。三个月后,作为父亲眼里“刺头”的罗伟,被带到了这所学校。

当年,罗伟高考成绩不理想,围绕复读还是上专科学校的事,他与父亲发生激烈争吵。“他总觉得我不听话,想让豫章书院的人把我教乖。”罗伟记得,2013年9月3日,正在家里的罗伟被几名穿着疑似警服的男子带走,理由是“配合调查”。戴着手铐、“全身只穿一条内裤”的罗伟被关进豫章书院专修学校的“小黑屋”。

曾在该校担任教官的周文亮和田丰都证实,“抓人”时教官一般会带着手铐去,“让孩子以为我们是警察”。

“几乎所有学生进来,都要先关7天。”田丰说,对一些听话的学生可能“只关几天”,在这过程中,教官都按学校领导的意图来执行。

豫章书院教官涉案这是真的吗?豫章书院教官涉案事件始末

原豫章书院修身教育专修学校的“小黑屋”,如今大多改成了厕所。

“小黑屋”位于学校进门左侧,校方称之为“烦闷解脱室”,一间面积约10平方米。曾担任教官数月的田丰告诉澎湃新闻,学校的“小黑屋”共有3间,“男的两间,女的一间”。

在“小黑屋”里,罗伟发现狭窄的房间几乎一片漆黑,地板上有一张凉席,一个尿桶。每天有人送饭进来,很快又锁上门。罗伟拼命喊叫也无济于事。

经过长年调查的志愿者陆颖刚称,在吴军豹办学招收的上千名学生中,没有“关小黑屋”经历的学生“不超过10个人”。他说,豫章书院专修学校关押学生的“小黑屋”,表面上有3间,实际上超过8间。

7天后,罗伟被放了出来。“整个人头晕目眩,走路都走不稳。”出来后他被要求在一张纸上签字,“后来听说是证明自愿进来的”。此后,罗伟和其他学生一起接受“国学”教育,教官每天对学生进行“考德”时,经常以戒尺、“龙鞭”体罚。不少学生被打伤,个别的不堪忍受试图自杀。罗伟回忆。

“戒尺是钢制的。龙鞭是钢筋的,外面涂了黑色的漆。”罗伟说,2015年后学校体罚学生的情况稍有改观,戒尺和“龙鞭”可能改成竹制的了。

豫章书院专修学校校长任伟强2017年11月接受央视采访时介绍,用来惩罚学生的戒尺是竹制的,长33厘米;戒鞭长约81厘米,其材料是竹炭纤维。

“森田疗法”

对于关押学生的做法,豫章书院专修学校校长任伟强并未否认,他接受采访时称之为“森田疗法”。

事发近两年后,10月29日,“豫章书院”负责人吴军豹首次对媒体发声,他在接受澎湃新闻电话采访时解释称,用戒尺教鞭惩罚学生,是因为原管理团队学习应用了俄罗斯一篇“杖刑疗法”的论文。

“确实让学生身体疼痛了。”吴军豹称,当年对学生的惩罚操作还是有尺度的,“从来没有一起因戒尺教鞭造成的轻伤重伤”。

关于“森田疗法”,吴军豹解释称,“森田疗法”可以应用于普通人群提升心理技能,学校管理层曾对师生进行烦闷解脱培训,将其纳入必学课程,但这一“探索型的教育模式”未得到理解。

曾对张顺、屈文宽两名涉案教官作出不批准逮捕决定的青山湖区检察院,在退回补充侦查的说明中也提及“森田疗法”。

“森田疗法”作为神经症的一种特殊疗法,上世纪20年代源于日本。豫章书院专修学校关押学生的作法,是否属于这种“森田疗法”?

10月30日,澎湃新闻采访了中国心理卫生协会森田疗法应用专业委员会的主任委员李江波。

“森田疗法的确有一种‘卧床’疗法,就是在一个单独的房间躺七天,不做任何事情,不与外界接触。”李江波博士介绍,在孤立环境中呆上一段时间后,许多患者无法继续呆下去,“就愿意干活,愿意做其他事了”。

李江波强调,“森田疗法”的实施并非强制性。“这种疗法是在事先征得本人同意的情况下,”他说,“森田疗法不是强制的,不是锁在屋里面的,他(患者)是自愿地躺在那里。”

李江波分析,一些戒网瘾学校可能借鉴了一些森田疗法,“如果是强制的话,这可能是个问题”。不过他认为,青少年玩网络游戏是严重的社会问题,不能因为个别学校采取过极端措施而否定所有戒网瘾学校。

接受澎湃新闻采访时,湘潭大学法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张永红指出,学校无论采访哪种教育矫正方式,都必须在遵守法律的前提下实施。

张永红认为,涉案学校强制关押学生的行为,应该构成非法拘禁罪,并且超过了持续拘禁24小时的立案标准,“主观上他们有非法剥夺他人人身自由的故意,客观上实施了非法拘禁的行为”。

有观点认为,控制学生人身自由,动机可能是帮孩子戒网瘾。但张永红认为,这种行为的动机与性质要区别对待。“不能说动机是好的,那行为也是正当的。”他说,“如果你非法剥夺他人人身自由,具有非法拘禁的犯罪故意,那你实施的行为可能就构成犯罪。”

接受澎湃新闻采访时,豫章书院专修学校原教官田丰介绍,将学生关进“小黑屋”,学生事先是不知情的,但也有部分家长知道。

如果家长事先同意,那关押学生的行为如何定性?

“报复”与坚持

豫章书院专修学校停办之前,南昌市青山湖区发布官方通报称,该校确有罚站、打戒尺、打竹戒鞭等行为和制度,责成相关部门进行处罚和追责。一些学生报警后,南昌警方介入侦查。

如今事发近两年,司法机关的调查尚无结论,而学生、志愿者与校方管理层的“较劲”,仍在持续。

温柔在文章中称,有位网名叫“子沐”的志愿者,是一名大学女生,受到威胁骚扰后自杀,幸好被及时抢救。

陆颖刚说,2018年5月16日晚上10点左右,“子沐”一人在教室里,用酒服下六种感冒药等大量药物。“我与她通电话发现不对劲,赶紧打电话给她室友。”陆颖刚说,幸好抢救及时,“子沐”才脱离生命危险。

“我也接到很多骚扰电话,叫我不要多管闲事。”陆颖刚说。

豫章书院教官涉案这是真的吗?豫章书院教官涉案事件始末

10月24日,频频在发文的温柔称其也收到威胁信息。他的知乎账号私信截图显示,网名叫“人间大炮”的人给他发来恐怖的漫画图片——被剁断的两只手。对方还发来文字:“吴军豹说,这就是你的下场。”

温柔等人怀疑,这些骚扰恐吓是吴军豹指使。10月24日,温柔向其居住地所在的派出所报案,被警方受理。

“绝对不存在什么报复。”吴军豹否认参与“报复”,“我不办学校了,已经放下一切了。”

吴军豹说,这是他2017年以来第一次接受采访。他给记者发来短信称,希望警方将威胁者绳之以法。

“我对因原学校事件造成‘豫章书院’四字受牵连心中愧疚。”吴军豹在短信中称,他对“没有教育成功的学生”及其家庭心怀愧疚,“希望他们早日心理康复”。他坦承自己办校欲速不达,“学校应该倒闭,承认失败”。

吴军豹称,他已放下执念,“我永远不会因为存在异议而对异议同学有看法,而去报复去仇恨。”

以受害人身份报案的罗伟,仍经常跑司法机关打听案件进展。他一直认为,两名涉案教官的“幕后指使者”应纳入调查。

原创文章,作者:whai,如若转载,请注明出处:https://www.whai.cc/a/987.html

发表评论

邮箱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